新大众文艺不只是学术研究与文艺评论的对象,也是写入国家“十五五”规划的文化战略。新大众文艺改变了传统文艺中的作者、文本等观念,具有鲜明的跨媒介性。算法、弹幕、趣缘社群正在演变为一种在场的文化实践与批评活动。新大众文艺实践倒逼文艺理论与批评从单一的专业批评向专业批评、社交共评、算法批评与跨界批评共在的批评转变。批评家的知识更新意味着对媒介技术本性有深刻的体认,有能力自由地穿梭于文本实践和文艺现场之间
看电影 放学了,经过电影院,凑过去看看今晚有什么好电影。那时候的电影是南斯拉夫的《桥》《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朝鲜的《卖花姑娘》。想看的电影,开演前十几分钟,几个孩子约好,比如四个人,只买两张票,票钱,四个人分摊。四个人都能进去的道道是,两个人拿着电影票,将没有附卷的一头露出来,这里面最关键的是,要趁着电影马上就要开演的几分钟,人都急着进去,检票员来不及将票接过来,就着人的手把附卷一撕。没附卷的
一 我记得那是二十年前,大约在夏季,当时嗅到的青草气味依然清晰可辨,新鲜中带一丝辛辣,独属于夏天的味道。我们五个男孩围坐在草地上,每个人要说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谁的秘密最牛,谁就是赢家。 彼时我以为,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游戏。 背靠教工宿舍的这块草坪是我们的首选,或许因为它不在大人的视线里。我们几个教工子弟小的不过四岁,大的未满六岁,还没上学,整日在平城中学校园里游荡,等到天黑了,就各回各家。
摩托车豹子一样在乡间小路上飞奔,胡耳有时被颠起老高。为了不掉下去,他抓住表叔的腰带。起初,他攥着表叔腰两侧的衣裳,但T恤单薄又光滑的料子让他很没安全感。后来,他的手碰到了表叔硬邦邦的腰带,一把抓住便不松开了。 算起来,这是胡耳第三次坐表叔的摩托来村里收古董了。 摩托车把上绑着一只大喇叭,喇叭里播放表叔破锣似的声音:高价收铜钱铜板古书字画砚台笔筒银元玉器瓷器喽——破摩托配上大喇叭,摩托屁股后荡起
短篇小说《影子出走》与《胡耳的夏天》,呈现的是迥异的故事肌理与文本气质——前者读来略显一种幽微迷离之感,后者则有一种粗粝生猛,当然两篇都运用了童年/少年视角来进行讲述。《影子出走》借由未满六岁的“我”天真稚嫩的眼光来打量成人世界的晦暗不明;而《胡耳的夏天》的讲述则几乎完全锁闭在少年胡耳的感官与心智之内,通过其懵懂、执拗却又充满生命痛感的视野,呈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乡土生活的一隅。 小说创作中,孩
八月的一个午后。 她走出大众商店,穿过棚户区,来到人字路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煤灰染黑了她脚下的小白鞋。妖魔山异常安静,石头很烫,没有风,阳光白得让人发慌。她在等一个男孩。 这是她熟悉的路口,也是她熟悉的石头。在她更小的时候,她的父亲经常把她抱起来,让她站在石头上。站在石头上的她比所有的小朋友都要高。她手里总是拿着零食,有时是酒心巧克力,有时是大大泡泡糖。小朋友都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她。十年了,
九月的第一天,阳光清澈,我送欣去火车站。她匆忙跑进候车厅,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检票呢!那顶渔夫帽在人群里快速穿行,增加了我内心的忧郁。我鼻尖发酸,眼泪翻滚,真想找个地方号啕大哭。 或许欣不会问我为什么流泪,她很聪明,从来不碰敏感话题,她总是尽力表现得像女汉子,让我放心。每次看赚取眼泪的影视情节,她会盯着我眼睛,伺机嘲笑我多情、眼泪太廉价。现在想来,她安慰我就是安慰她自己,她是真正的铠甲勇士,不会被
手机说响就响,让在地里干活的王义猝不及防。他看是老婆郑改莲的视频通话,摁下接听键,屏里却是孙女小荷娇嫩的脸庞。 爷爷,今天老师教我们唐诗了,我分享给你听。小荷上幼儿园,对一切都感到新鲜,也许是和爷爷相处时间少的缘故,凡在学习上有了新进展,总喜欢与爷爷分享。不等王义插话,小荷的童声便传了过来: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从背景判断,是在客厅端端正正站着背诵,一副
晚高峰的20路公交车,像一个吃撑了的巨人,一步一停。 我挤在靠窗的位置,耳机里正播放着许巍的歌,歌声被车外的喧闹和车内的嘈杂所干扰,毛毛糙糙,听不真切。空气里混合着人体的各种味道,以及一种特殊的沉默——因为大多数乘客都盯着自己掌心那一方小小的发光的屏幕。 手机突然震动,拿在眼前一看,是母亲。我没接。她总是这样,不问我忙什么,累不累,只问我回不回去吃饭,好像我的世界就只剩下那扇通往家里的门。手机
春兰把现在的日子总结为:早班上班时见太阳,晚班下班时见太阳,不会一天两头见太阳。上班和下班,不是中午十二点,就是夜半十二点。没有星期天,一周七天,每天12个小时,不包括路上和交接班。一周一倒班,上一周倒班能歇24小时,这一周倒班就连上24个小时。一天200元,老板守约不拖欠,上班时间还管饭。大家都说这个老板心肠不赖。 今天周日倒班呢,他们要两头不见太阳了。夜里上班本就受罪,前夜睡会儿,到十一点准
山东昌邑县下西营庄、徐家官庄、李家郜庄的甄、徐、李姓等多户饥民携儿带女,手提肩担,在吉林城东安家落脚,垦植旗人土地,逐步在荒地上形成昌邑屯。随后人口越来越多,规模也越来越大,成了昌邑区。 昌邑屯宁昌胡同住着一个老太太,叫甄小脚。她也是山东昌邑县的,还带了两个闺女。 别看她小脚,但舌尖牙利,说话刻薄,说起话来声大还快,像机关枪似的,骂起人来更是凶如雌虎。她平素不怒自威,好像身上长了瘆人毛,连老爷
“喵——”我用尽了力气,但滂沱大雨吞没了我的呼喊。 村东的大槐树,虬根裸露,枝繁叶茂,撑起我们的家。有人闯进来,我们就盯着他,垂下尾巴,拱起后背,像一只拉满的弓。 树北侧每天背着书包路过的小学生很烦人,他们弯着腰,弓着背,学我们。这些人里,乐乐就不只是烦人,简直是讨厌。他从小落下残疾,上身前倾,膝盖向前突出,整个人像一个“之”字,着急的时候跑起来,像风摆杨柳。 乐乐让人生厌,说来话就长了。
北山记 到珠海南屏镇北山村。北山是传统村落,惜无秋山看我。午阳照下,入口处几棵凤凰木、香樟、小叶榕、柳树,均高茎大柯,庞然苍绿,幻彩异常。港人董桥说文字是肉做的,草木之美在南国多是丰腴肥美。肥美而不减肥,早食午食晚食午夜亦食,这是岭南人的德行,也是南国的风致。 南国一贯大色大艳。杨匏安陈列馆门前,樟香阵阵,琼枝惹人心动。樟香是简单的香,清简简约十分真趣,令天地清旷。琼枝葳蕤苍翠,骨子里却有玉色
山药的确是一种药,葛根也的确是食用其根部。山药与葛根,这两种药食同源的植物,我突然想给它们写点文字。 时珍曰:薯蓣入药,野生者为胜。这年头,野生者到哪里去寻?大众吃相,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都给吃遍吃尽,野生可望而不可即也。对了,你问“薯蓣”是个啥?别急,我来跟你说,“薯蓣”的“蓣”读作yu,四声,是山药原本的名称。只是,它运气并不太好而已。先是因为唐代宗名“预”,避讳改其为“薯药”;
黄昏闹市街头,突然嗅见一缕槐花香。香气如手,拨开麻辣烫、羊肉串的味道,径直指点到鼻尖,轻轻一弹,水雾飞散,染得人双目清凉。 我四下里找寻,见不远处有一片刺槐树冠,斜出于楼顶之上,绿叶白花,在红砖灰顶的映衬下,恍若半个村庄——不过是眨眼之间,故乡的悠长巷陌、安详庭院都现在眼前。 味道是一扇门,推开便见童年。 老家在冀南平原,一马平川,没什么绮丽风景,连树木也都平常,村口植杨,河边插柳,门院内外
一 吱吱嘎嘎的老旧电梯,吃力地把我送上十三楼病房。此时,头疼欲裂的我扑通斜倒在病床上,胡乱抓起被角捂住自己的双耳。是的,我惧怕声音,就像初上战场的新兵,对炮弹的爆炸声心生恐惧。包括任何细微的声音,哪怕是轻微的滴水声和平常听起来清脆悦耳的鸟鸣声,甚至树叶在风中瑟瑟的战栗声,只要它们进入我的耳朵,就像拧下爆米花铁罐的盖子,嘭嘭嘭;有时又似一只锋利无比的钻头,呼呼地朝我的脑壳里钻,直钻得我头晕目眩,胃
我家门前是长江,江北是古老的江城万州,那是一座在江边长了一千八百多年的城市,那也是一座在坡上长大的城市。城里人客气地说我们江南是他们的城郊,我们心里清楚得很,我们其实就是挨着城市的几个村庄。 隔江是古老的江城,村庄的田地自然就不需要都去种上粮食,城市有很多的粮站。村庄的土地大都种上了蔬菜,我们挑着蔬菜过江去,城里人挎着菜篮过江来,我们几个村庄喂养着江城。 在漫长的岁月中,长江上没有大桥,轮渡是
一 爹曾经有一片梨园,但它不属于爹。 那是一个很大的梨园,从东看不到西,从南瞭不到北。爹看管的梨园到底有多少棵梨树,我曾不止一次地数过,数得头上冒汗,嘴里发干,还没数清,索性就不数了。也曾问爹,爹正给梨树剪枝,眼皮都没抬一下:自己数!没得到答案,还遭一顿骂。以后,我就不再问了。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清。 爹清楚。作为梨园的看管者,爹吃在梨园,住在梨园,跟梨树朝夕相处,几乎捆绑在一起。梨树就是爹的
“我最先读他的作品是《荷花淀》,特别喜欢,文字那么流畅,意象那么精致,真美呀,那才叫文学呢!”这话来自徐光耀,是的,就是写《小兵张嘎》的徐光耀。 这让人想到了白洋淀,想到了月下编席的女人。女人坐在小院中,皎洁的月光洒在身上,柔滑修长的苇眉子在她怀里跳跃,一大片席子在身下蔓延开,她就像坐在一片洁白的雪地上,也像坐在一片洁白的云彩上。这时,淀里已是一片银色世界。 孙犁笔下的水生嫂就像一枝荷花。这荷
穿过身体的风 风有时卷起地面上的尘土 有时跃进树丛翻动树叶 风想借用身边的一切告诉我 它的存在 风有一双温柔而宽大的手掌 摸出我的喜悦、彷徨、感伤 只有风的手掌才能透彻地感知人心 而又毫不声张 一阵又一阵的风 带着它经历过的气息经过我 它知道我,仿佛还想 在我身上留下一些什么 我空空的怀抱始终留不住一阵风 它穿过我的身体 就像穿越一座空山 又踩着小碎步慢慢远去 消
在一座果园里劳动 你一来就会喜欢上这里的浓郁 喜欢树下一小片一小片 柔嫩的小草 喜欢一棵年老的苹果树 粗糙的纹理 喜欢一棵年轻的苹果树 光滑的皮肤 说不定还会喜欢叶子后面的一只小爬虫 在一座果园里就是这么快乐 每一片叶子都有生机 每一枚果实都饱满诱人 当然一颗有伤疤的苹果你也不会在意 在这里你不停地拍照 拿起一把剪刀 学着师傅的样子 剪断徒长的枝条 当然在这里待得
海上话剧 枯燥就是海上的话剧 一个人钻进舱室里读书 为螺栓归类,为吃水线变化敲鼓点 在螺旋桨翻出的水花中做记号 愚蠢的人总有安慰自己的方式 回忆是老毛病,想的那个人总是新的人 在海上我和她一起服下落日的药丸 我多日没剃的胡须编织绳子 捆住海水退去后手掌里的盐 一件荒唐的事。因为在海上 它就有了合理的妆容 就开始讽刺,那些过于平稳的叙述 我说呓语,海上的通行语言 从一个海
羊肠村札记 突发性裹挟原始的恐惧 一会儿,眼睛才适应降落的黑暗 难以想象,停电发生在今天 不能视物,我们用触摸感知世界 像某种深海鱼类。楼底的孩童 在他们敲击出的笑声中,如弹珠 跑动。我站在这里,天空很低 许多事,仍然不会停止发生 但始终秘而不宣,若过眼烟云 这里安置太多的年轻、贫穷和躁动 夜色浓稠,一定有无数巨石般的 灰色的面孔,回到村庄—— 这最后的庇护所。旁观是种美
猫 午后——那唯一一块 地板上晃动的金色补丁 一个毛茸茸的、沉睡的句号 键盘声是远的雨 我的茶,凉了—— 而你,是这静默的核 你将整个荒野折叠—— 藏在你的小小的胸膛。 我抚摸你 指尖不是触碰绒毛 是触碰山峦的起伏 是原始的、未被命名的气流。 你微微睁开眼 金色的凝视里, 我看见自己。一只 被驯服的,夜的密语者。 你看着我,用一种 看一块石头的,秘密眼神。 当
小白猫 暴雪已经过去好久 草地上还有一团团 被遗弃的小白猫 踩住尾巴会吱吱作响 一动不动只是装睡 却要持续余生 用不再醒来的睡眠 宣告冬天的死亡 完整 我希望衣服和皮肉连在一起 希望清洁工扫去地板的缝隙 希望大地口渴难耐时 那片云能一整块扑落在地。 我讨厌火灾的灰烬,震后的废墟。 喜欢大海咆哮起来,吞并分裂的土地。 你看到了,我渴望完整。 但是我并不喜欢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