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意志与历史的精神 我起心创作南北朝题材的作品,源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我写的舞台剧《甲申祭》参加全国汇演受到了关注,很多省院剧团都请我帮他们写剧本。我答应河北省文化厅的邀约,给他们写了《兰陵王》。原因就两个:一是我喜欢兰陵王高长恭;二是饰演兰陵王的裴艳玲老师是我的偶像。于是,我一头扎进了魏晋南北朝史,系统地研究起了中华大地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第一次大碰撞、大融合的那段历史。创作过程中,最令我难忘
一 初见刘和平老师,是在2008年夏天,一家影视公司找我做编剧,同时请他做剧本总策划。我当时没看过他编剧的《雍正王朝》《大明王朝1566》,只觉得讲帝王将相的故事,恐怕难免体现皇权思想,不知对现代社会有多少裨益。席间,见他朴素清瘦,温和少言,面带笑意,我便侃侃而谈,他听得认真,说得很少,轻声细语带一点湖南口音。末了闲话,我说《德川家康》是部特别好的历史小说,您有空不妨看看。他微笑点头。 当天晚
一 谭云山被誉为“现代玄奘”、中国和印度两国之间友谊的金桥,他与圣雄甘地、尼赫鲁总理等印度开国元勋有着深厚友谊,为中印友好关系做出过重大贡献。谭云山与我的祖父胡宗腾既是好友,也是连襟,前者的夫人陈乃蔚与后者的夫人(我的祖母)陈莱笙是一对亲姐妹,她们分别是湖南大同学校的第一任和第二任校长。 2015年,为了纪念我的祖母陈莱笙诞辰一百一十周年,我的长辈编写了《世纪足迹——陈莱笙传略》纪念册,谭中特
今年是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李维汉同志一百三十周年诞辰,由此想起了自己和他晚年时期一段与书有关的交往。1978年初春,正在汨罗“五七大学”任教的我,给他老人家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包含三点:一是他少年时期的同学、我的伯父郑小从先生于1977年因病谢世,在弥留之际,伯父表达了对他的深切怀念;二是替伯父感谢他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对郑家溉先生的高度肯定;三是我本人请他代购法文教科书和字典。当年4月中旬,我收到了
容闳(1828—1912),广东香山人,中国近代著名教育家、外交家和社会活动家,他是第一位毕业于美国耶鲁大学的中国留学生,促成了近代中国第一批官费幼童赴美留学,被誉为“中国留学生之父”。容闳在美攻习文学专业,后长期致力于留学教育和外交事务,然而鲜为人知的是,其生涯早期还曾与法律结下一段坎坷情缘。 1854年夏天,容闳从耶鲁大学毕业,归国后先在广州美国公使馆担任书记官,三个月后辞职赴香港,经朋友、
前几天去天津梁启超“饮冰室”拜谒,看到老楼一楼有个小图书室,便买了本《梁启超与饮冰室》(天津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这是天津修复梁启超故居后,《今晚报》以此“修复”为契机开展的征文的结集,内中有一篇《胡适造访饮冰室》。此文根据胡适1918年11月20日给梁启超的信,认为胡适于23日拜访了梁启超,这是梁、胡两位文化大师的首次会面。但事实却是那一天胡适可能失约了。 胡适22日去南开大学讲学,他先请
1939年底,在全国上下同仇敌忾投入抗日战争之际,在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作为佛教现代化运动改革领袖的太虚大师组织带领国际佛教访问团,出访缅甸、锡兰(今斯里兰卡)、印度等亚洲诸国,为期近六个月,访问各国佛教界领袖,联络同教感情,弘扬佛陀教义。同时,大师到各地演说,宣示中华民族与中国佛教徒正在为独立生存和公平正义而奋战,呼吁各国支持。此行争取到了访问各国对中国抗战的同情与支持,在促进国际文化与
上海图书馆原副馆长缪其浩在微信朋友圈晒了三张图,图一是公众号“中书省”的一篇文章《失败从会议室开始:越南战争的真正教训》,其余两张是1973年北京三联版译著《出类拔萃之辈》的封面、版权页。他议论道:“看到中书省这篇,马上就想起内容多半摘自多年前看过的那本《出类拔萃之辈》(The Best and Brightest)。1973年的‘内部书’,译者取名是当时流行的,虽然‘齐配合’,但相信其中有董乐山
著名文学家茅盾先生不仅在文学创作上硕果丰繁,而且在翻译上亦颇多建树。其翻译成就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提出了翻译理念,二是进行了翻译实践。其体现翻译理念的文章为罗新璋编《翻译论集》(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所收集,凡八篇,即《译文学书方法的讨论》《直译与死译》《译诗的一些意见》《媒婆与处女》《直译顺译歪译》《〈简·爱〉的两个译本》《为发展文学翻译事业和提高翻译质量而奋斗》《〈茅盾译文选集〉序》;其
与潘旭澜先生相识是个意外。 二十多年前,我写了篇小文《历史的隧道:话说唐浩明和潘旭澜》。唐浩明曾任岳麓书社总编辑、《曾国藩全集》责编,写过畅销书《曾国藩》。潘旭澜是复旦大学中文系博导,出版过《太平杂说》。太平天国是怎么回事,读了“杂说”自然就知道一个大概了。 曾国藩与洪秀全互为对手。我那篇小文中有一段话:“唐浩明和潘旭澜二先生是否相识,尚不得而知。但我想,相识未必曾相逢。他们把一百多年前的生死
长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老城市,其名称可以追溯至数千年前的秦汉时期。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发掘出土的马王堆汉墓举世闻名,墓主便是汉初长沙国丞相、轪侯利苍(?—前186)。汉文帝时,才华出众的贾谊(前200—前168)曾左迁于此,任长沙王太傅,渡湘水而作《吊屈原赋》。“国其莫我知兮,独壹郁其谁语?”这既是追念受谗被放、自沉汨罗的楚国三闾大夫屈原,也是有感于坎壈盛世、壮志难酬的自伤之辞。在清幽的岳麓山下,始建
李善长 不能说他不聪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结果还是被杀——在他七十七岁的时候,连带亲人七十余口。挨刀之时,他的心情,是人都能感受到的。可是,谁又说得出呢? 李善长(1314—1390),字百室,安徽定远人。他有智慧,多计谋,非常熟悉法家方术,策划事情,多如所料。明太祖朱元璋攻滁阳(今属安徽滁州),他来迎接,太祖知他为同乡长者,以礼相待,留掌书记(负责机要)。当时,太祖曾问他:“四方战斗,何时
一 汉娜是个中年妇人,国家社会主义(纳粹)分子,曾做集中营看守,作为战犯,战后被判处终身监禁,因为在修道院失火时,她对临时关在里头的犹太人没有给予救助导致他们全部被烧死。对此,她放弃法庭调查,主动承担了罪责。 这个故事,我是从德国作家本哈德·施林克的小说《朗读者》(钱定平译,译林版)及由凯特·温斯莱特主演的同名电影中得知的。这本书和影片使我的灵魂深受震撼,逼得如此憎恨纳粹的我,也不得不同情这个
初冬的下午,日光渐沉,灯光愈发明晰,时间正是如此悄无声息地流逝了。这个下午,与往日的下午同也不同,同是指我如常搜集论文所需材料,不同是指今日之材料似有神启之力量,用数学上的复数(z=a+bi)可表达:a是各种书籍杂志,b是网络材料——a、b均跃然于眼前;而i则是这些材料中形而上的精神所在,是虚无,是现下飘浮在图书馆三层与落日交织辉映的精气神。虽是虚无,我却真实地感到一种充盈的快乐正占据着我的身体,
《朝花夕拾》是鲁迅先生唯一的一部回忆性散文集,原名《旧事重提》。1927年5月,鲁迅在广州将这十篇散文编订成册,并改名为《朝花夕拾》,次年9月由北京未名社出版。“朝花”象征着青少年时代鲜活的生活记忆,“夕拾”则意味着在中年乃至晚年时对这些记忆的回味、梳理与反思。这个书名本身就蕴含着时光流转、往事沉淀的意味。 鲁迅自称这十篇是“回忆的记事”,前七篇写绍兴童年与私塾生活,后三篇写南京求学、日本留学、
一 作家传记的撰写一直为人们所关注。已故现代作家传记早已成为一个写作出版热点,一位作家有多种传记的现象并不鲜见,即使某些仍在继续写作的当代作家,也有人为之立传。然而,真正好的作家传记却凤毛麟角,不是一般化、简单化,就是庸俗化、漫画化,乃至刻意拔高与美化。 作家传记是文学史建构的基石,也是知识分子精神史、民族心灵史不可或缺的部分,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英国作家托马斯·卡莱尔说过,“历史是无数传记的结
在随笔集《朗山轩读书记》中,梅杰展示他读过的书,因读过的书而遇见的人,以及心中之所得。在这本书中,读者是梅杰的首要身份,也是他最纯粹的身份。人生前进读书始。这是从古至今的真理,于梅杰亦不例外。书籍引领他成长,书香丰富他的知识、扩展他的胸襟、开拓他的视野、浸润他的心灵。从本书的文字来看,推动他成长的书籍主要有三大类:民国学人与作家的作品、民国以降的儿童文学作品、家乡黄梅籍文史人物著作。这是他的兴趣所
从大地到大海 据说江非十来岁就开始写诗,写临沂老家“平墩湖”村的泥与土、秋日白云、劈柴割麦。有人问江非最美好的记忆是什么,他回答:“八九岁的时候,在麦田里割麦子。有一次割累了,困了,搓了一把生麦子吃了,然后躺在麦捆上睡着了,醒来时,太阳刚好偏西,感到好美。”自然里劳作的那些时日,在“平墩湖”村这片土地上开启了一个世界。这让我不禁想到海德格尔,他从梵高画的一双破旧鞋子里看到田间劳作的农妇世界的开启
所谓建模(Modeling),即采用数学、物理、数据、计算机和AI等手段,化繁为简、举重若轻地将庞大、复杂的现实世界抽象并重塑为一种多维模型的智能高级化过程,以实现方便、高效、精准地复盘、了解、研究和把控现实世界的美好愿景。按照这个思路,我们也可以认为,文学的若干功能中,其中一种即为建模。甚至可以说,作品创作的过程,就是用文学建模的过程。小说是为一众人物的人性和灵魂建模,比如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
1843年的新年第一天,天色未亮曾国藩即已起床。他“磨墨试笔,谨书‘孝’字、‘敬’字,写课程单”。1870年的正月初一,郭嵩焘也记起往年这天,“于宗堂拜年后,书开笔吉祥语”。其实,读书人“每年元旦作字,必先用红笺庄书两语”的祈福传统,大约可以追溯至宋代。及至清代,无论朝廷重臣还是地方文人,已经普遍实践新年发笔这一文化仪式。曾国藩、郭嵩焘等人在日记中的生动记录,让《大清万象:清代日记中的情感世界和社
《聊斋志异·画皮》是个很特别的故事:画皮鬼有变相与本相,变相“乃二八姝丽”,本相却是一狞鬼:“面翠色,齿巉巉如锯。”本相与变相的转换介质即画皮:“铺人皮于榻上,执采笔而绘之;已而掷笔,举皮如振衣状,披于身,遂化为女子。”此鬼杀人手段极其血腥:“坏寝门而入,径登生床,裂生腹,掬生心而去。” 我们随手从《聊斋志异》中拈出一众女鬼,如聂小倩、林四娘、连琐、小谢、章阿端、伍秋月、公孙九娘等,没有谁是这个
现今,吸血鬼一般都被认为是一个虚构的形体,但在三个世纪前,当“吸血鬼”这个词刚出现时,许多人都把它看成真实的存在。 吸血鬼是指一种通过吸取生命精华(通常是血液)来维持生存的生物。在欧洲的民间传说中,吸血鬼是复活的类人生物,它们身裹尸衣,形体肿胀,面色暗红或者发黑,常常重返生前的住所,骚扰亲友和邻里,造成灾祸甚至死亡。此类传说可以追溯至英国人类学家詹姆斯·乔治·弗雷泽1890年研究宗教、神话、巫术
202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八十周年,程远斌同志收藏的鄂西抗战纪念品不少,我挑出三件写一下。 第一件,《复楚亭记》碑拓片。这是仅存一份的宝贝,可谓孤本,十分珍贵。此碑号称湖北抗战第一碑,碑今已不存。 武汉沦陷后,湖北省省会迁到恩施。这个抗战时期的湖北省会,可不是一般的省会,而是一个重要的军事中心,因为国民政府第六战区的司令部也设在此。第六战区的辖区,西至四川涪陵,东至宜昌前线,北迄襄樊战场
曼哈顿古迹不多,它成为旅游胜地不过是二十世纪以后的事情。1900年以前,它的景点有限,那时纽约游览指南上说,当年纽约人的骄傲有三大景点,分别是自由女神像、尚未建成的圣约翰大教堂和美国总统格兰特墓。巧合得很,除了自由女神像在南码头外海,圣约翰大教堂(迄今已建了一百三十多年,仍未完成)和格兰特墓恰巧都在哥伦比亚大学附近。众所周知,这所大学百多年前就已荣膺世界名校,俗云“店大欺客”,其实“店大”也容易带
姜文因被大导演谢晋挑中出演《芙蓉镇》,一炮而红,但对姜文“演而优则导”的片子,谢晋则大笑说“一塌糊涂”,他脸上酣畅淋漓、灿烂的笑容至今历历在目,让人挺解气的,尤其是针对有“暴发户”之嫌者,华人习惯于“论资排辈”。但刚看完千人损万人骂的姜文近作《你行!你上!》,却有相当的“小惊喜”,起码是色彩惊艳、摄影不俗,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每每在关键节点振聋发聩,确实被“娱乐”到了,真所谓物极必反,低期待却
一 《守望大学:〈高教发展与评估〉选粹》(以下简称《守望大学》)这部书,所收录的是《高教发展与评估》期刊从2005年创刊至2023年之间所发表,而收入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资料,以及《新华文摘》全文转载的论文之汇编。《高教发展与评估》在金诚教授主编下,蒸蒸日上,声誉鹊起。十多年来,《高教发展与评估》连续三次入选北京大学《中文核心期刊要目总览》教育类核心期刊、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人文社会科学期刊》A
三十多年前,我在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亲情·乡情·风情:一个大陆人看台湾》一书,编辑要求我在书前写一段“作者自述”。我在文中曾这样描述自己:“身高体肥,南人北相,好吃而肠胃欠佳,贪玩而腿脚乏力。心无城府,口无遮拦。脸常红并非恼羞成怒,声时高不是气势逼人。有人敬亦有人忌,乐助人而爱求人……”今天重读,仍觉符合实际。“乐助人而爱求人”,是我为人处世的优点兼缺点。“乐助人”,是指凡是别人希望我办事,我
2017年秋日,广东人民出版社举办唐吟方新书《艺林烟云》首发活动,在下应邀出席晚宴。赴宴之先,顾名思义,顾文思形,想象唐先生当如我研究的历史人物、他的明代浙江同乡徐舫。唐吟方原名吟舫,同着一个“舫”字,关键是唐吟方书中弥漫着诗意,极合于吟,而徐舫乃以隐逸自高的诗人。话说当年刘基与宋濂一行四人应朱元璋之聘赴南京,途经桐庐:“忽有美丈夫戴黄冠,服白鹿皮裘,腰绾青丝绳,立于江滨,揖刘君而笑,且以语侵之。
十八年前,孟泽君给我寄赠了他初版的博士论文《王国维鲁迅诗学互训》,读下来颇多惊艳之感,佩服他的辩才与学力,也一直记得阅读时的感慨和沉醉。 以诗学为入口,把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王国维、鲁迅的行思,其表面的两歧性与骨子里的一致性,梳理得既新颖又妥当,曲径通幽,让人忍不住击节叹赏。这样的做法,一方面证明作者的知识结构非现在的学科体制可以限定;另一方面,说明作者的思维方式非我们习以为常的定式所能涵盖,实
我写小说,开始的时间很晚,正如我画画。写小说和画画,大约在同一年忽然就开始了。说是忽然,是因为我此前没有画过画,也没有写过小说。忽然开始,自然而然发生。在写作、出版了多部散文、诗歌以及文物文化专著之后,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一种思想和表达上的束缚,迫切需要打开自己、舒展自己,进入另一种天马行空的写作状态,达到写作的大自在。于是尝试跨文体写作,打破以往小说、散文、戏剧乃至诗歌的边界。我一直在想,我们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