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车轮子一样的大太阳滚到绿野那边儿不见了,天顿时就变得昏暗起来。一点风都没有,天气闷得像是一口大锅。我乘坐的越野吉普车突然抛锚了,司机一点儿原因也找不到,嘴里叨叨着。“见鬼了见鬼了”。我看看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青纱帐。 “多少时间?”我不耐烦地问。 “县长,您找个地方遛遛吧。”司机怯怯地答。 娘的,拒马河畔二八一十六个县,偏偏让我摊上这么个破县。穷得叮当响不说,翻开
0 仲春月,日夜分,万物生长。 南方的雨水过于丰沛,断断续续下了一周之久,已经下得惹人厌烦。我深深记得这个春分日,三楼的整条走廊都是空的,夏铃第一次主动走到我面前,问我想要什么礼物。她的神情有点闪躲,似是经过一番斗争才开口。我抱臂站在窗边,收回望风的眼神,简单笑笑:“你给我做点儿什么吧,什么都行。” 她有些不解。 我提醒:“就用你的手艺。” 她懂了,但开始羞赧:“可这……这不值钱。”“这
2023年,阿叶终于不需要再学习了,她成功毕业,拿到价值十一万的香港科学大学创意实践硕士文凭。几个月后,她找到了工作,在香港,英晟保险公司,市场部,工作内容主要是文字创作:新闻稿,产品册子,广告标语,宣传片剧本。养老保险是她最常负责的产品:“只需月缴几千,退休后就能月入几万。”“年轻时种下财富的种子,退休后就能收获摇钱树。”“稳定派息,回报高至7%,让你的财富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免责声明不能忘记
夏天的清晨。燥热。 刘英俊穿着一件厚厚的蓝色长褂,花白头发束发盘髻,走起路来一高一低。 他举着自拍杆,一边走一边直播:“看,这是我桃林南边的小河,小河属于大自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它就属于我。我们爱清静,是不是因为在清静的地方,就会觉得那地方只属于自己?隐,不求名山大川,平凡的地方最适合平凡的人。我的铁杆亲们,你们觉得自己平凡吗?平凡就扣1,不平凡就扣2,我看有多少不平凡的人在我们直播间里。
一 深秋果然是好时节。王岸山家院子里的石榴麻红红的全熟了。一棵丁香从夏天开起,一直清清淡淡开到现在,洁白的花朵上丝毫看不到愁怨。暗夜里,王岸山又和老婆沈老师吵了一架。 王岸山清理掉两对散发着浓重腥气的大闸蟹,对海鲜过敏的王岸山打开了所有的门窗。走进书房,坐回书桌前,把鼠标摇摇,几天没用的电脑醒了。前几日有风,还没来得及装订的工程结算单被吹得散开一地。王岸山起身去关窗,探身往外的那一刻,似乎一切
1 人说狗肉香,神仙也跳墙。 似信非信间,忽想起一昔一今两件事来了。 昔日童年家门口曾有一名叫阿庆的更夫。民国时期小城没有守夜打更人,这阿庆年纪不大并无家小,吃狗肉竟成了瘾,还借卖狗皮捞钱,到后来中毒猝死。谣传死狗阴魂不散,他的藏身小屋入夜常有狗吠,如此等等。 似水流年,洗去人们的黛绿年华。弹指间我已由孩子长成了霜鬓的季公公,这些年搬过好几回家,那竹梆更锣守夜人已成了无边苍茫历史里的一点尘
雨水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 这样的情况最怕逢年过节。这个时候村里大部分人都从城市回来了。他们以他们见过大世面的眼光一致认为雨水之所以还没有桃花运,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待在家里种田。都什么年代了,村里剩下老人小孩和妇女很正常。剩下一个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小伙伴,那就有些奇葩了。 于是,乘着节日,村里年龄比自己大的,与自己一般大的,还有比自己小的伙伴们都推心置腹地劝他:“去城市谋生。就是去扫大街,也比在
棉花 在小公园里跟我们一起打羽毛球的小管,讲了一个她姨父家的故事。 她姨父,已年近九十,十年前也住在这里,年轻时叱咤风云,横冲直撞。三十而立,做了纺织厂厂长;五十而知天命,主动让贤,下来开了个纺织品门市;七十岁而从心所欲,转让门市,吃喝玩乐;到八十岁,财产几乎挥霍殆尽,卖了房,自己进了养老院。 他只有一子,长相丑陋,又呆又傻,怀疑是自己酒后冲动错播了种子。他试图再生一个,多年不见效果。有传他
宣统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公元1912年2月12日),已是农历辛亥年的年底,大清帝国的皇城紫禁城外,朔风怒号,雍容华贵的鎏金宝顶哗啦作响,赭红色的宫墙已然斑落。 坐落于紫禁城中轴线上的太和殿内,爱新觉罗的子孙与大清朝的臣工正黑压压地跪成一片,内外交困的隆裕太后带领末代皇帝颁布了一份《清帝逊位诏书》: 朕钦奉隆裕皇太后懿旨:前因民军起事,各省响应,九夏沸腾,生灵涂炭。特命袁世凯遣员与民军代表讨论大
一、东乡面 常州东乡,枕运河而栖,倚青山而卧,涵盖了郑陆、焦溪、横山桥、横林与遥观等乡镇,在这片被江南烟雨浸润的土地上织就一幅水墨长卷。黛瓦黄墙的村落深处,袅袅炊烟中升腾的不仅是人间烟火,更有一碗素面凝练的岁月风华。 宋代诗人黄庭坚曾以“汤饼一杯银线乱,蒌蒿数筋玉簪横”咏叹面食之美,东乡的“一筷面”,恰似这诗行中跃动的银线,将水乡的温婉与农家的炽热,绾作一缕穿越千年的乡愁。 1 旧时东乡的
弁言 曹老师马上八十寿辰了——这是事实,但总觉得不真实,他看起来只有六十多岁的样子。老师勃发的精神风度让我们做学生的都替他高兴,同时也引以为——我们有一个永远年轻的曹老师。 《曹旭先生八十华诞纪念集》由曹门博士子弟紧锣密鼓地策划、推进。为了回溯与曹老师的缘分,我把与老师的微信聊天记录一阵迅猛地拨到最上头,显示的是2019年9月10日10∶52:“祝曹老师教师节快乐。学生:杨东建。”六分钟后,曹
我又一次站在了老房子的门前。 这栋三间两层半的楼房,我再熟悉不过了。其开间为四米,进深八米五,层高一丈零五。采用浆砌块石作基础,设有一道地圈梁,墙体是由九五砖砌成的空斗墙,楼面则是空心预制楼板。内墙涂抹石灰饰面,屋外墙面用水泥砂浆抹灰,南侧外墙满贴马赛克小瓷片。三间屋子的屋脊连贯成一条直线,东西两间屋子的前半部分朝南弯折,形成了一个龙梢的形状,从上方俯瞰,屋面整体呈“凹”字形,屋顶盖着赭红色的琉
母亲的桃子 母亲面前的桃子,水在 表皮上流动,她从市场上 买回它们,放在盘子里 桃子被光晕笼罩 细细的绒毛竖立在尘埃中 她为生活付出过代价,承受了 失去亲人的痛苦,被不公平对待 从她跨进门槛起,这平凡的 桃子,弥补了一生的屈辱 她吃掉这盘桃子,吃掉了 她的青春,很久以前,她的 肉体和桃子一样发光,柔软 社会底层的母亲,生下了她的孩子 他们将和她一样,受尽艰辛 悲哀没有
踩踏 一阵冷雨,桂花落满屋前小路 焦急的人或假装焦急的人 踩踏着娇嫩的花 把明媚的黄踩成发酵后橘皮般的黄 风并不感到可惜,依旧吹着 把略带酒味的清甜吹进窗户 闻花的人,踩踏的人,偶尔注视 略显神伤的人,都是属于都市的小花 散落在地,为他人带来芬芳 这一刻,我竟然为那些被昨日女孩们 采摘的同伴感到庆幸 它们为青春的脸送来明媚与笑意 尽管我曾在晴朗时 鄙夷那种煞有介事采花的
山中所见 在纯粹的黑暗里 灯光成为了瑕疵 在连绵群山之间 我们是多余的那部分 天空一直是蓝的 它有时灰蒙蒙的是因 我们的生命有灰暗底色 每条溪流都是一道 不为人知的闪电 如果山是透明的 那是所有的树都在发光 岩层的肌理像 一条条皱纹刻在身上 山中鸟鸣是在下一场细雨 而夜空雁鸣则是霜降了下来 梦境的迷雾永远都 拨不开驱不散,笼罩万物 存在或不存在相互支撑 在对峙
那天,重返村庄, 走过南凌桥,我甚而害怕起来。 望着南凌河的水波, 清晰地,看到了眼底的忧伤。 在那个叫万竹的村庄, 枣树下的三间茅草屋, 被四十年的风霜雨雪侵蚀。 灶台上,飘起的那丝丝油烟, 一点点,一年年,凝结成 归乡人厚重的手掌。 立春时,绿油油的麦田, 在初夏换上了一副新装。 阳光透过秧苗,泼洒着油彩 这流动的风景,怎能抵得上 幼时夏夜里数星星的时光? 艾香弥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真的以为旗睁着的眼睛是在看我,某种意义上她确实是。我一直觉得她焦褐色的瞳孔很像一个将要干枯的向日葵的花盘,仔细看的话还能在上面找见几颗没摘干净的瓜子,那是她虹膜上与生俱来的色素斑。这个比喻我第一次想到就告诉了她,旗听到后大概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每当发现我在盯着她看的时候就故意对我不断地眨眼睛,直到我答应不再看了之后才肯罢休。那场景真叫人怀念,她的睫毛在光线下轻快地拍打起来,就像是
烟雨江南,文脉绵长。在吴语毗陵小片的腹地常州,藏着一份沉寂已久却余韵悠长的文化遗产——常州宝卷。它不是高居庙堂的经典典籍,也不是文人墨客的风雅辞章,而是流传于民间市井、田间巷陌的说唱文本,是一代代普通人用乡音传唱、用笔墨抄录的生活与信仰。摊开一卷泛黄的纸页,墨色虽淡,乡音犹存,那些带着烟火气的字句,那些贴合方言的韵律,那些不拘一格的用字,宛如一部活着的语言史书,藏着江南语音的变迁、词汇的脉络、语法
李岩的小说集《群象北上》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构建了一个丰富而深邃的文学世界。她将宽广的社会关照与幽微的心理洞察熔于一炉,文笔凝练,构思精巧。十个短篇如一部完整的交响乐,各章节独立却又彼此呼应,展现出青年作家罕见的沉稳与老到。她的小说不依赖密集的对话,却凭借意象的营造与细节的刻画,达到了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美学境界,收敛克制,意蕴悠长。 一、意象的诗学:日常生活的象征性升华 李岩的小说是切近
春雨如酥。 这是老话,但落在沙溪,便不只是修辞。三月的雨丝细得像绣娘的针,密密地织下来,落在七浦塘的水面上,无声无息,却漾开圈圈涟漪。我撑着伞,不由从伞下伸出一只手去接,雨是凉的,落在掌心却温温的。 这温温的触感,让我想起自己在这条街上走过的年月。我不是沙溪人,却从小在这里长大。七浦塘的水、三里长的石板街、庵桥上被磨得光滑的防滑纹,都是闭着眼也能摸到的旧相识。可说来奇怪,越是熟悉的地方,越需要
母亲生我早,二十岁,正当最好的年纪,过着最苦的日子。 父亲家在西,小楼房,有一辆踏板车,那时我还在母亲肚子里。寒冬腊月,街上没几辆车,风吹得叶子沙沙地响。母亲要产检,父亲就骑着踏板车,一路向北,去镇上医院。路过街边的服装店,母亲想添件衣裳,便让父亲停下车来。可父亲继续向北,装听不见。母亲看着服装店不断向后跑,推了父亲两下,踏板车左右晃了晃。可换来的是他的不耐烦,放下母亲后,自顾自地,向南走了。
旁人都评价我爷爷“心好嘴臭”,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常常吃力不讨好,却怎么也改不了。 他总喜欢把别人家的事往自己身上揽,说好听点是热心肠,说难听了,就是多管闲事。人家的竹竿漂在河里,他看见了要皱着眉头,直脾气地说一句“怎么这么不上心,连自己家的东西都看不好”,嘴上一直在数落,但又马上下河沿帮别人捞了上来。可人家哪里领他这个情,倒是嫌他烦,说他管得宽。为此奶奶没少劝他,让他管好自己就行了,少掺和别人
去云南之前,我以为自己只是去看风景。回来之后才明白,云南不是被看的,是把人整个泡进去的。 像泡一壶生普,头几泡寡淡,还端着城市里的那副架子。泡到第三第四道,茶汤渐浓,山野的气息便一层层洇开来,人也松弛下来。 昆明 飞机落在昆明,空气里有一种湿漉漉的凉。不是那种黏腻的潮,而是刚被雨洗过的、带着叶子味的清冽。 早上来到石林,一场小雨刚停。我们先去大石林,观这奇特的喀斯特地貌。从一个高坡远眺,错
在常州的老街巷陌里,总有一种声音穿越时光,那是阿甲戏曲悠悠漾开的余韵,而承载着这份韵味的,正是一众珍贵的阿甲戏曲档案。它们不只是静静躺在库房里的手稿和曲谱,更像是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记录着一段段鲜活的文化记忆。每次走近它们,仿佛能听见那个年代舞台上的锣鼓声,看见戏中人眉眼间的悲欢离合。 然而,这些承载城市记忆的瑰宝,却像散落在不同角落的珍珠,难以串成完整的项链。有的存放在档案馆的保险柜里,有的栖
位于运河之畔的焦溪古镇,宛如一颗温润的江南明珠,静卧于时光深处。然而,站在保护与发展的十字路口,单纯的传统手段已难以应对岁月侵蚀与管理困境。不妨引入数智技术,为古镇建立数字档案、实现预防性保护,并创新文化体验,通过梳理现状、实践案例及未来路径,旨在寻找一条科技与人文交融的可持续复兴之路,让千年文脉在数字时代焕发新生,不再让历史成为尘封的记忆,而是成为可触摸、可感知的鲜活存在。 岁月沧桑与时代叩问